LEGO® SERIOUS PLAY® 如何幫助我們建構身份認同

人的一生終究要回答一個問題,而大多數人從未真正回答完。

我是誰?

聽起來很簡單。但當青少年或成人被要求用言語表達自己的身份時,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。他們會卡住、會講套話、會去揣摩別人想聽什麼。我們最仰賴的語言這條管道, 往往是最難通往真實自我的那一條。

正因為如此, 一個看似簡單的工具,在世界各地的諮商室、領導者工作坊、與課室中悄悄帶來深刻的改變。它使用的是塑膠積木。它看起來像在玩。而研究證據顯示, 它正在我們最深層的「自我」上發揮作用。

它叫做 LEGO® SERIOUS PLAY®(樂高認真玩,簡稱 LSP),值得我們認真認識。

「請介紹你自己」為什麼這麼難

2017 年, 台灣國立清華大學的曾文志教授在《Journal of College Student Development》發表了一項里程碑式的研究。他追蹤了 45 位來自經濟弱勢家庭的大學生,進行為期八週的介入實驗。其中一半參與每週的 LSP 活動,另一半則沒有。

結果令人印象深刻。參與 LSP 的學生,其生命故事顯著地變得更連貫、更具自主感、與他人關係更深刻。他們的焦慮與憂鬱明顯下降,而且在一個月後的追蹤仍然維持。他們的生活滿意度與主觀幸福感都提升了。模型分析顯示:他們在心理適應上的改變,有高達 88% 可以追溯回敘事認同的轉變。

換句話說:療癒他們的不是積木本身,而是積木讓他們得以說出口的那些事。

什麼是「敘事認同」?為什麼它如此重要?

心理學家 Dan McAdams 將敘事認同定義為:「一個人內化且不斷演變的生命故事,它整合了被重新建構的過去與想像中的未來,讓生命具備一定程度的整體性與目的感。」

有些人的生命故事是零碎的、矛盾的、卡住的。有些人的故事則充滿意義。差別並不在於他們經歷了什麼,而在於這個故事怎麼被講給自己聽。

McAdams 指出,一個健康的生命敘事具備三個品質:

1. 連貫性(Coherence) ： 這個故事說得通嗎?它在邏輯與情感上是否有一條完整的主線?

2. 自主性(Agency) ： 故事中的主角(你)是否擁有力量、意圖、以及形塑事件的能力?

3. 連結性(Communion) ： 這個故事是否包含愛、歸屬、與他人的連結?

研究一致顯示,擁有這三項特質的人,通常更有復原力、較少焦慮、生活滿意度也更高。故事並不只是對自我的描述,故事本身就是建構自我的工具。

為什麼「用手思考」會帶來改變?

LEGO® SERIOUS PLAY® 正是在這裡進入故事。

傳統的自我反思,要求大腦同時做兩件困難的事:一邊感受經驗,一邊把它說出來。對於背負著沉重歷史的人來說,這兩件事一起做往往讓人吃不消。要不是說不出話,就是變成排練過的、防衛性的表演。

LSP 把反思的路徑改道,讓它從手經過。

參與者拿到積木,被邀請去建造:你的挑戰、你的價值觀、你未來的自己、你人生的轉捩點。然後,他們講述自己建造的故事。模型成為一個隱喻,隱喻創造心理距離,而從這個距離,真實才變得安全可以接近。

這在學界稱為創造性探索 (creative exploration)。媒體研究者 David Gauntlett 觀察到,當人們先建造、再開口,他們會繞開排練過的腳本,接觸到更誠實的東西。積木成了一張「允許說真話」的入場券。

LSP 的核心由四個步驟組成:

提出問題： 引導者給出一個挑戰。請建造你人生中那個一切都改變的時刻。
建造模型： 在語言到來之前,手先行動。意義是在建造的過程中浮現,而不是事先準備好的。
敘述故事： 參與者解釋自己建了什麼;在敘述的過程中,故事才真正成形。
共同反思： 其他人見證。自我被一個群體看見,卻不被它評斷。

在現場真正發生的事

當曾文志研究中的學生建造他們的人生章節、人生中的艱難挑戰、對未來的想像時,他們並不只是在「玩」。他們正在做一件緩慢而神聖的工作:成為自己生命的作者。

對照組則只是被要求把故事寫下來。對照組的學生反覆寫著同樣的事件,寫得越來越淺,而不是越來越深。他們找不到新的入口。

LSP 組則每一週都找到新的入口。他們對自己感到驚訝。他們把過去從未說出口的部分外化出來。最關鍵的是:當他們的同儕與引導者「不帶評斷地」見證這些模型,某件事悄悄發生了 —— 正在浮現的自我被肯認,而不是被矯正。

這是大多數成人低估的部分。我們總以為認同是私下、在自己腦中的靜默中建立起來的。研究顯示恰恰相反。認同要變得穩固,需要被一個能看見它、但不急著修正它的人見證。

三個你可以實踐的邀請

你不需要 LSP 認證引導者或專屬積木組才能開始應用這些原則。以下三個練習,你這週就可以試試看。

1. 先建造,再開口。 下一次當一個年輕人、同事或個案在掙扎著表達某件難以言說的事時,別急著要他用語言講清楚。給他一些可以動手的東西 ，如積木、紙、任何可以觸摸的物件 請他做出此刻心裡的樣子,然後請他描述。觀察會發生什麼。

2. 練習敘事認同的三個問題。 挑一件最近發生在你身上的事。問自己:

• 這件事是否符合我正在告訴自己的那個更大的故事?(連貫性)
• 在這個時刻,我的主動性在哪裡?(自主性)
• 這個故事裡還有誰?(連結性)

如果其中一個問題答不出來,那一題就是值得停留的地方。

3. 見證,不要修補。 當有人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，不論是用積木建出來的,還是用語言說出來的，抗拒那股想給建議、想糾正、想重新詮釋的衝動。最具療癒力的舉動,往往是最簡單的那一句:「謝謝你願意讓我看見這個。」

為什麼這件事在此刻特別重要

我們所處的時代,年輕人在還沒有機會建構自我之前,就已經被要求「表演」自己，經常公開地,在那些被設計來壓扁人的平台上。青少年與年輕成人的焦慮與憂鬱率仍居高不下。傳統工具，如談話治療、認知練習、寫日記等， 雖然有價值,但並不對每個人都足夠。

LEGO® SERIOUS PLAY® 提供了一個罕見的東西:一種能進行深度發展工作、但又不像「在做功課」的方式。它呼應了一個真相:思考不只發生在頭腦裡。思考也透過手、透過隱喻、透過動手創造,真實地發生。

呼應愛因斯坦那句洞見 「遊戲是研究的最高形式」 LSP 提醒我們:一個人能問出最深的問題,有時候,最好的答案是從拿起一塊積木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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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文獻

• Bauer, J. J., McAdams, D. P., & Pals, J. L. (2008). Narrative identity and eudaimonic well-being. 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, 9, 81–104.
• Gauntlett, D. (2007). Creative explorations: New approaches to identities and audiences. Routledge.
• Hauser, S. T., Allen, J. P., & Golden, E. (2006). Out of the woods: Tales of resilient teens.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.
• Kristiansen, R., & Rasmussen, R. (2014). Building a better business using the LEGO® SERIOUS PLAY® method. Wiley.
• McAdams, D. P., & McLean, K. C. (2013). Narrative identity.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, 22(3), 233–238.
• Singer, J. A. (2004). Narrative identity and meaning making across the adult lifespan. Journal of Personality, 72(3), 437–460.
• The LEGO® Group. (2010). Open-source: Introduction to LEGO® SERIOUS PLAY®. Billund, Denmark.
• 曾文志 Tseng, W. C. (2017). An intervention using LEGO® SERIOUS PLAY® on fostering narrative identity among economically disadvantaged college students in Taiwan. Journal of College Student Development, 58(2), 264–282.